第(3/3)页 但两万七千把她哭出来了。 不是因为两万七千,是因为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挣过的钱。 给楼下棋牌室擦地,一天三十。 给菜场胖姐剥毛豆,一斤两块五。 在小区门口摆缝纫摊,换一根拉链五块,改一条裤腿八块,碰上讲价的能给你砍到五块。 过年前生意最好的那个月,她拿本子一笔一笔加,加到最后——一千三。 一千三和两万七,中间差了二十倍。 她不是哭两万七有多高,她是哭那些年的一千三有多贱。 那些年她天不亮出门,摆好摊子等人来,风里坐一天,手上全是针眼和冻疮,后背痛得晚上翻不了身,好的时候一千三。 不好的时候六百、七百,连豆豆的奶粉钱都填不上。她值一千三吗?她连一千三都不值?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钱美华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面粉一起洗掉。 豆豆抱着一颗花生仁,歪着脑袋看看堂屋门,又看看厨房方向,一脸懵。 他的世界里没有"一千三"和"两万七"的区别,他的世界里只有树枝、蚂蚁和花生仁。 "爸爸,姥姥哭了吗?" "没有。"李建军清了下嗓子,声音有点哑,"你姥姥……切洋葱呢。" "哦。"豆豆接受了这个解释,把花生仁塞进嘴里。 王小慧背过身去,假装整理电瓶车座垫下面的杂物。 座垫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备用钥匙和一块干裂的抹布。她翻来覆去地整理了两分钟,其实什么也没动。 她确实没哭。 她在车间里已经哭完了。她的眼泪全部砸在了那张写满竖式的包装纸上,把"8820"洇成了一团模糊的水渍。 张燕给了她一包纸巾,她用了六张。 现在她不哭了,她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感觉。 不是喜悦——喜悦太轻了,这个词配不上。 是一种踩到了实地上的感觉。好像过去三年她一直在淤泥里走路,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神就要被吞进去。 而今天,脚底下突然出现了一块石板,硬的,稳的,能站住的。 十八天,八千八。 她把电瓶车座垫扣好,回身进屋。 "建军。" "嗯?" "明天你带孩子,我要早半个小时到厂里。" "干啥去那么早?" "练。"她把那张包装纸折好,塞进衣服口袋里。 "张厂长说了,熟练度上去了,手速再提百分之十,一批货能多做五十件。五十件就是多六百多块。" 李建军看着她。他忽然觉得他老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之后的倔强——那种他见得太多了。 是另一种东西。 像一个人在黑屋子里摸了很久的墙,突然摸到了灯的开关。 "行。"他说。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