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惊变-《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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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皂衣、提着木箱的干瘦老者立刻上前,对着魏宣躬身一礼,然后走到尸首旁,掀开草席,开始仔细验看。周围人群屏息凝神,连那老妇的哭声都暂时低了下去。

    片刻后,仵作起身,回到魏宣马前,低声道:“回统领,死者樊顺,年约二十五,致命伤在心口,被利器刺入,直透后心,一刀毙命。伤口狭窄,与凶器匕首形制吻合。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前后。身上无其他明显伤痕,也无搏斗迹象。”

    子时前后……谢征在废屋后,心头一紧。昨夜子时,他正在十里坡土地庙调息。而樊长玉……

    “昨夜子时前后,你在何处?”魏宣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樊长玉。

    樊长玉背脊挺得笔直:“民女昨夜在家中,与幼妹同寝,不曾外出。”她顿了顿,补充道,“民女所住铺子临街,左邻右舍皆可作证,昨夜并无异常动静。若有人翻墙入院,或持凶外出,不可能毫无声息。”

    “谁能证明你与你妹妹同寝?”魏宣追问,目光如炬。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女子闺阁之事,谁能证明?

    樊长玉沉默了一瞬。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樊大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尖声叫起来:“她没人证明!她家就她们姐妹俩,还有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定是那野男人帮她行凶,或者就是她指使那野男人干的!军爷,那野男人此刻定然藏在她家里!”

    野男人!这三个字像毒针,刺入每个人的耳中。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大了起来,看向樊长玉的目光充满了更多的猜忌和鄙夷。是了,她家里还有个“赘婿”呢!那病秧子,说不定真是个狠角色?

    魏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赘婿?”他看向樊大牛,“何人?”

    “回军爷,是个把月前,这贱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自称姓言,病得快死了,她就招了做赘婿!那人来历不明,行踪鬼祟,定非善类!”樊大牛说得唾沫横飞。

    “人在何处?”魏宣的声音沉了下来。

    樊大牛一愣,他今早忙着布置现场、告官,还真没留意那“言正”在不在家。“这……定是藏起来了!军爷派人一搜便知!”

    魏宣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搜!”

    几名兵丁应声而出,如狼似虎般朝着樊家肉铺的方向扑去。人群骚动,纷纷让开道路。

    樊长玉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瞬。她紧紧抓住长宁的手,指尖冰凉。她知道,家里没有任何“言正”存在过的痕迹,除了那几件旧衣,一些生活用品。但若被搜出任何与他真实身份相关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谢征此刻不在,更是坐实了“畏罪潜逃”或“行凶后藏匿”的嫌疑。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打谷场上,只有寒风呼啸,和老妇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魏宣不再询问,只端坐马上,目光偶尔扫过强自镇定的樊长玉,和地上那具冰冷的尸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征藏在废屋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搜家!一旦搜出那些令牌的残迹,或者任何与他身份相关的蛛丝马迹,不仅樊长玉姐妹危在旦夕,他也会立刻暴露!他必须做点什么,引开注意,或者……制造混乱?

    可是,以他现在恢复不到三成的功力,面对魏宣和这数十精锐,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一旦现身,便是自投罗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樊长玉的处境只会更糟。

    怎么办?

    就在他心念电转、焦灼万分之际,搜家的兵丁回来了。为首的什长快步走到魏宣马前,抱拳躬身:“禀统领,樊家肉铺及后院已仔细搜查完毕。屋内陈设简单,除女子与幼童衣物用品外,另有一些男子旧衣杂物,确有一人居住痕迹。但并未搜到可疑兵刃、血衣,也未见其赘婿踪影。只在灶膛深处,发现此物。”

    说着,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小块烧得只剩边角、焦黑蜷曲的油布。但边角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未曾烧尽的、奇特的纹路。

    魏宣接过那块焦黑的油布,指尖摩挲过那残留的纹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樊长玉,这一次,那目光中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杀意!

    “这是什么?”他声音冰冷,扬了扬手中的焦布。

    樊长玉看着那块焦黑的油布,心猛地一沉。那是她烧掉那卷薄绢时,用来包裹的油布!当时匆忙,只烧了绢布,油布扔进灶膛,以为早已烧尽,没想到竟残留了边角!而那纹路……

    她认得,那是与黑衣人令牌上类似的、奇特的徽记纹路!只是更加模糊残缺。

    “民女不知。”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魏宣的目光,“家中灶膛,平日烧火做饭,偶有杂物未燃尽,亦是常事。此物焦黑难辨,民女实不知是何物。”

    “不知?”魏宣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此物所印纹路,乃军中密探传递机密所用印信标识。你一介屠户之女,家中何来此物?你那赘婿,究竟是何人?!”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伴随着他的喝问,周围兵丁“唰”地一声,齐齐拔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森森寒意!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打谷场!

    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噤若寒蝉。樊大牛也呆了,他没想到搜出这么个要命的东西。长宁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被樊长玉死死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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