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红军的怀疑-《我送红军到陕北》


    第(1/3)页

    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小王被安排坐在一辆辎重车上,跟那些弹药箱和粮食袋挤在一起。他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王德福找了块木板给他固定住,又缠了一层新绷带。他坐在车上,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陈东征骑马走在队伍前面,没有说话。

    沈碧瑶策马跟上来,与他并排。她的军装笔挺,坐姿端正,和周围疲惫不堪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团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天早上的搜索,你觉得能找到吗?”

    陈东征没有看她:“搜了才知道。”

    “搜了两个时辰就收队,你心里清楚找不到吧?”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说:“沈组长,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沈碧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宝石,但里面有一种冷冰冰的光,像冬天里的河水。

    “陈团长,你是不是故意放走那个俘虏的?”

    陈东征勒住了马。

    队伍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德福从后面赶上来,看到这阵势,识趣地停在远处没过来。

    陈东征转过头,看着沈碧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笑嘻嘻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眼神,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硬邦邦的、几乎是冷冰冰的眼神。

    “沈组长,”他说,“我有必要放一个伤员吗?”

    沈碧瑶没有被他的眼神吓住。她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有没有必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俘虏,伤还没好利索,就能从你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你的哨兵是干什么吃的?你的警戒是怎么布置的?”

    “昨晚的哨兵我已经处罚了,”陈东征说,“失职就是失职,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处罚哨兵?”沈碧瑶冷笑一声,“陈团长,你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好好看管他们。给他们治伤,给他们送吃的,让他们住在营地边上——你这是在看守俘虏,还是在招待客人?”

    陈东征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沈组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到补充团也有些日子了。我这个人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沈碧瑶追问,“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陈东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两颗在云层中穿行的星星。

    “沈组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我是团长。我的命令,不需要向你解释。”

    沈碧瑶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被拒绝的难堪,是被顶撞的恼怒,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酸涩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陈东征,”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微微发抖,“你以为有你叔叔在背后撑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

    “我没有以为任何事。”陈东征打断她,“我只是在执行我的职责。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向上级报告。这是你的职责,我不会拦你。”

    他调转马头,策马走了。

    沈碧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队伍前面。她的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老魏从后面策马上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旁边。

    过了很久,沈碧瑶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为他是谁?”

    老魏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云层更厚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

    老李在第三天傍晚追上了红军部队。

    他是在一个山坳里找到队伍的。那是一个不大的营地,稀稀拉拉地搭着几十顶帐篷,灰色的军装在暮色中几乎和山石融为一体。篝火很少,只有几处,火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士兵们散坐在石头和树桩上,有人在擦枪,有人在补衣服,有人靠在背包上打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疲惫的、沉默的气息——这是一支被打残了的部队,刚刚从湘江边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还在舔舐伤口。

    哨兵发现了老李,端着枪迎上来,看到他的装束——灰色的军装,没有帽子,满脸胡茬,一瘸一拐的——犹豫了一下,问:“哪部分的?”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