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沈蘅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输了。”德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爹倒了,萧家完了。我在这宫里待了六年,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沈蘅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疲惫。 “娘娘,”沈蘅芜轻声说,“您叫臣妾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德妃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恨我吗?”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恨我吗?”德妃重复了一遍,“恨我把你扔进浣衣局,恨我让人搜你的房间,恨我威胁你、羞辱你、处处跟你作对。你恨我吗?” 沈蘅芜沉默了很久。 “不恨。”她终于说。 德妃怔住了。 “不恨?” “不恨。”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娘娘对臣妾做的事,臣妾都记得。但臣妾不恨娘娘。” “为什么?”德妃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蘅芜想了想,说:“因为恨一个人,是要花力气的。臣妾的力气不多,得留着活命。” 德妃看着她,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以后别来了。这永宁宫,以后也不会有人来了。” 沈蘅芜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德妃忽然叫住了她。 “柳贵人。” 沈蘅芜停下脚步,转过身。 德妃坐在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小心贤妃。”德妃的声音很轻,“她比我狠。” 沈蘅芜怔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娘娘。” 她转身走出永宁宫,没有再回头。 外面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衣裳,快步往回走。 德妃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 “小心贤妃。她比我狠。” 沈蘅芜知道德妃不是在挑拨离间。一个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的人,没必要再说谎。 贤妃确实比她狠。因为德妃的狠是明面上的,所有人都看得见。贤妃的狠藏在笑容底下,藏在那些温温柔柔的话里,藏在那一碗碗银耳莲子羹里。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翻脸,也不知道她翻脸之后会做什么。 沈蘅芜回到偏殿的时候,小顺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贵人,”小顺子压低声音,“贤妃娘娘派人来问过您。” “问什么?” “问您去哪儿了。” 沈蘅芜心里一沉。 “你怎么说的?” “奴才说您去御书房了。”小顺子的声音更低了,“贤妃娘娘的人说,御书房今天没召您。”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了。”她说,“你回去歇着吧。” 小顺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蘅芜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贤妃在盯着她。从她拒绝下药的那一刻起,贤妃就不再信任她了。现在萧崇倒了,德妃完了,贤妃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沈蘅芜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小心。 萧崇倒台的第七天,德妃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圣旨是皇帝亲笔写的,措辞冷冰冰的,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传旨的太监念完之后,德妃——不,萧氏——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跟着太监走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住了六年的永宁宫。 沈蘅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萧氏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背影很瘦,脊背却挺得很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一个赴死的人。 沈蘅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凤钗,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现在,火灭了。 人群散去之后,沈蘅芜一个人站在永宁宫门口,看着那扇被贴上封条的大门。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