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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二，雁门郡，马邑城。

    临时征用的县衙内烛火通明，张角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中炭笔勾画着山川关隘。张宁、雁门郡尉赵成分立两侧，堂下还站着几位熟悉地形的边军老卒。

    “从马邑到太行陉最近的出口井陉关，约四百里。”张角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曹操若五月初出潼关，经河东郡北上，最快路径便是走井陉，穿太行，直扑常山。”

    赵成皱眉道：“主公，井陉道险峻，素有‘车不方轨，骑不成列’之说。曹军五万人马，辎重无数，要走通此路，至少需二十日。”

    “那是正常情况下。”张角摇头，“若曹操轻装简从，只带精锐，十日便可穿山而出。届时出现在常山背后的，就不是五万大军，而是一两万精兵——这已足够搅乱整个河北。”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开口：“将军，小的在井陉道守过三年。那路虽险，但有几条猎户小道，知道的人不多。若曹军找向导带路，走小路穿插，七八日就能出山。”

    张角眼神一凝：“这些小道，你可知道？”

    “知道三条。”老卒咧嘴，“但都极险，有些地方要攀悬崖、趟暗河。大队人马走不了，但三五千精兵可以。”

    这就对了。曹操善用奇兵，必会分兵：主力走大路吸引注意，精兵走小路奇袭。

    “赵成。”张角转身，“你立即派人，将这三条小道全部封死——不用大军，多备滚石檑木，把最窄处彻底堵死。再设哨卡，日夜监视。”

    “诺！”

    “另外，”张角看向张宁，“小妹，你带一百太平卫，化装成猎户、行商，潜入河东郡，打探曹军动向。重点关注三处：潼关、安邑、闻喜。若有大队人马调动，立即飞鸽传书。”

    张宁领命：“兄长，若发现曹军已出潼关……”

    “不必打草惊蛇。”张角沉声道，“朕要的是确切断其归路，不是打遭遇战。你们只需监视，摸清其兵力、路线、粮草囤积点。记住，自身安全第一。”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张角独坐堂中，重新审视地图。

    太行山绵延千里，从北至南有八条主要通道，俗称“太行八陉”。其中最靠近常山的是井陉、飞狐陉、蒲阴陉。曹操会选哪一条？

    按常理，井陉最近。但曹操多疑，未必会走最明显的路线。

    “报——”斥候冲入，“主公，邺城急信！”

    张角拆开，是诸葛亮亲笔：

    “主公亲鉴：中山甄氏公审已毕，甄俨供出同谋十七家，涉及冀、幽、并三州。学生已按主公吩咐，只诛甄氏嫡系三房，余者罚金赎罪。然，公审次日，崔琰称病辞去文华院职务，卢植闭门谢客，邺城士族暗流涌动。”

    “另，荀闳先生连续三日访杨公府邸，长谈至深夜。学生派人暗中探查，得知他们在议论主公……议论主公早年钜鹿行医时，曾治愈一濒死妇人，手法迥异常医。此事本无大碍，但荀闳追问细节，似有所疑。”

    “荆州方面，法正密报：刘琦已得文聘、王威支持，约定四月二十举事。蔡瑁似有察觉，正调兵防备。学生已命田豫将军分兵五千南下，屯于叶县，以作声援。”

    “朝中无事，天子每日巡幸，民心渐稳。唯望主公保重，早日凯旋。”

    信末，诸葛亮还附了一句话：“学生近日读《太平新世·续篇》草稿，深以为然。然有一问：若士族皆转为工商，土地尽归平民，则朝廷岁入从何而来？工商之税，可抵田赋否？”

    这个问题很实际。张角提笔回信：

    “孔明所虑甚是。朕之规划：第一，工商之税，三年内只收半税，以养产业；三年后，按‘十一税’征收。第二，盐铁专卖，酒茶课税，此为大宗。第三，海外贸易，抽取关税。第四，国有矿山、林场、马场之利。预计五年后，工商税收可倍于田赋。”

    “至于荀闳所疑……告诉他：朕少时游学，曾遇华佗先生，得其传授异术。此事华佗先生可证。若他还不信，朕也无话可说——执政者，功过自在人心，何必究其出身？”

    写完，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崔琰、卢植之事，不必强求。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要他们不公开反对新政，便容他们清静。邺城文华院，可提拔年轻士子主持，如荀闳之辈，正可用之。”

    信使带着回信疾驰而去。

    张角起身走到院中。雁门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此刻应能看到同样的星空。

    十六年了。他用十六年时间，从黑山走到邺城，从几十个流民到半壁江山。可越往上走，越觉孤独。

    那些老兄弟，有些变了，有些死了。那些新盟友，各怀心思。就连最信任的诸葛亮，也会问他“岁入从何而来”。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主公。”张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安排好了，明日一早出发。”

    张角转身：“小妹，你说朕这条路，走得对吗？”

    张宁一怔，随即坚定道：“兄长走的，是天下唯一正确的路。若非兄长，此刻中原还在战乱，百姓还在易子而食。”

    “可这条路，会让很多人失去既得利益，会树很多敌。”

    “那就树敌。”张宁眼中闪过冷光，“总好过让天下百姓受苦。”

    张角笑了，拍拍她肩膀：“你说得对。走，陪朕去看看城墙防务。”

    兄妹二人登上马邑城墙。此城虽小，但位置关键，扼守雁门通往太行山的要道。城头守军见张角亲至，纷纷挺直腰杆。

    “兄弟们辛苦了。”张角与士卒一一招呼，“家中春耕可还顺利？若有困难，尽管说，朕让地方官帮扶。”

    士卒们受宠若惊。一个年轻士兵大着胆子问：“镇北将军，听说您要在全国推行分田，是真的吗？”

    “是真的。”张角点头，“凡我治下百姓，按户分田，十五税一。你家中有几口人？”

    “父母，一个弟弟，还有……还有未过门的媳妇。”士兵脸红了。

    “那就是五口。”张角笑道，“按制，可分田二十五亩。好好干，秋收后，攒钱娶媳妇。”

    士兵激动得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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