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子受出世-《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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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头有纹路,”林银坛看完,眉头微微蹙起,“跟我生米岚时一样?”

    “不一样。”何成局摇头,“米岚出生时你产房里满室青光,那是异数大罗的本源共振。帝乙这儿子是人族,他的纹路不是血脉异象——是天命烙印。天命直接烙印在凡人婴孩额头上的情况极其罕见,我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轩辕出生时掌心有八卦图纹,另一次就是这子受。”他顿了顿,“但轩辕的八卦图纹是他自己画卦之后才激活的,这说明他先悟了道才有了烙印;子受这纹路是天命直接给的,先有了烙印,后悟不悟道——得看他自己。”

    林银坛将玉简还给张海燕。比起子受额头那道纹,她更关心的是何成局午饭吃了没。彭美玲昨天炖的排骨汤还剩半锅,她让何成局在这等着,自己去热。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过头来,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察觉的关切:“你说他的纹路是天命直接给的——这种纹路,以后会变成什么?”

    何成局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一件不确定的事时才会做的动作。“天命这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从来不是白给的。给了多少运气,就要收多少代价。帝辛修不出八卦,神农尝百草的罪他也受不了——他就是个被天命放在王座上的人。能走多远,看他自己的造化。”

    彭美玲的声音从竹林坡膳堂方向远远传来,高亢而得意,隔着大半个青云湖都能听见——“米熙今天回来吃饭!我做了糖醋排骨!”紧接着是何米熙惊喜的欢呼和何米岚无奈的轻笑。何成局端起林银坛给他重新续好的热茶,收回思绪轻轻吹开浮沫。

    何米熙是踩着饭点落地的。她从涿鹿安置点回来,发髻上还沾着一片从济水河滩带回来的芦苇花,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难民登记册。彭美玲忙放下汤勺赶上去替她拍身上的灰,嘴里数落着手肘上又蹭破一小块皮也不吭声。何米熙把登记册往桌上一放,端起父亲手边的热茶连喝了好几口,然后一抹嘴兴致勃勃地问:“爹,听说殷都那边生了个额头有金纹的王子?”

    何成局挑眉:“你消息倒是灵通,谁告诉你的?”

    “敖光说的。”何米熙理直气壮,“我今天在涿鹿碰到他了,他说他从东海过来路过殷都时感应到王宫里有一股极古老的气息波动,下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刚出生的婴儿,额头有纹,跟他当年在紫霄宫听道时见过的盘古脊柱拓片上的纹路很像。”

    “敖光还在涿鹿?”何成局眉头微动。上次敖光在涿鹿上空被何米熙撞见,他就让何米岚去查过他的底细。蛟魔王没有给他正式指令,他属于自行观察,既没有违反龙族中立契约也没有明确站队,就这么一直在涿鹿上空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说他在等一个结果。”何米熙又在茶盏旁吃了一口点心,“等蚩尤和轩辕打完,不管谁赢,他都要把结果带回东海——这是他自己给自己派的差事,蛟魔王不知道。”

    何成局没有再问,把女儿那摞难民登记册拉到自己面前一本一本翻看。册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迹被水泡过模糊了,但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年龄、性别、原属部落、现安置点位置,条目清晰一丝不苟。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到了一行用朱砂红笔写的备注:“以下十七人系济水溃堤时被冲散的幼童,暂由安置点伙房统一照管,父母下落待查。备注人:何米熙。”

    何成局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正跟母亲炫耀新学剑招的何米熙——她手里的惊鸿剑在院中舞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但出剑时她下意识把左手缩了一下,因为白天帮一个被冲散的幼童裹伤时被碎石硌了手腕。他什么都看见了,一个字也没提。

    数日后,殷都王宫。帝乙抱着刚满月的子受,站在九鼎前。九座青铜大鼎自那日自鸣后便静默无声了,鼎身上古朴的云雷纹在烛火映照下闪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老守庙人拄着杖垂手立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告诫帝乙:九鼎自鸣是天降大任于商,这孩子长大之后若仁德修明就是商朝的中兴之主;若被混浊蒙蔽,那道纹路里的天命也会变成枷锁。

    帝乙低头看着儿子额头上那道极细的金色古纹,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修士,不懂灵力波动,不懂天道法则,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盘庚迁都时百姓扶老携幼渡过洹水的辛酸,也见过东夷边境连年告急时他在宗庙里跪了三天三夜后九鼎凝出那层若有若无的薄霜。天命是什么,他不完全懂。但宗庙里那块碎陶片上刻着他先祖留下的两个字——“予畏”。他知道,一个人如果不再畏惧自己会变成坏人,那他离变成坏人就不远了。

    “传令,”他抱着子受转过身,对身后的史官缓缓说道,“王子受满月之日,殷都所有井口全部按阪泉盟约的度量衡标准重新刻井。从寡人这一代起,以后历代商王即位之日都要在宗庙九鼎前重读商汤先祖的告天祭文。另外——把宗庙东墙上那块碎陶片拓印百份,分发给东夷前线所有将领。告诉他们,商汤当年说过‘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如今东夷犯境,我们守土也是‘不敢不正’。但谁敢在前线多杀一个降卒、多烧一座城邑,就不配揣这块陶片。”

    史官伏地叩首领命。老守庙人拄着杖缓缓跪下,苍老的额头触在宗庙冰冷的地砖上,半晌没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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