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济水烽烟-《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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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米岚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济水前线。他的剑光落在北岸一处芦苇荡边缘,落地时踩碎了一根枯枝,声音惊动了正在芦苇丛中给弓弩手分发箭矢的常先。常先认出他,没有通报,只是低声道:“应龙在上游蓄水,蚩尤在下游也在蓄水。两边的水都蓄了两天了,谁先放谁就暴露位置。现在就是两边的民夫在遭罪——济水下游的好几个部落本来在春汛前就该搬完了,被这场仗拖得没搬成,现在水涨起来根本过不去。”

    何米岚向他要了那些部落的方位,随即打开曲笙的传讯玉简——曲笙的小队已经在水患威胁最严重的地方设置了临时安置点。他正要亲自赶往那几个村子查看情况,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哥!上游第三个渡口边上的圩子还在涨水,晏羽已经把里面困着的老人小孩背出去了,但牲畜栏还泡在水里——那些是附近村民仅有的耕牛!”

    何米熙的淡紫色剑光落在芦苇荡边缘,落地时踩到了同一根枯枝,枯枝彻底断成两截。她的发髻被风吹得散了半边,奢比尸送的那支木发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尾,袖子卷到手肘以上,两只手都是泥,显然是刚从安置点回来。何米岚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干净的玉简递给她让她给张海燕发个加急传讯,把下游水文实时监测的频率从每天一次临时加密,另外让骆惠婷紧急批一批隔水符——不用太高级,量大优先。同时他让裹着兽皮袍子仍冻得发抖的曲笙先回常驻站休整拿药。

    何米熙点头应下,接过玉简时抬头看了眼上空的天色,忽然又补了一句:“刚才我在云端看见敖光了。他说龙族有人在暗中护着几个被水冲散的无名小部落,没留名字。”

    “龙族?”何米岚皱眉,但看到妹妹脸上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复杂而柔软的神情,他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他握着承影剑的剑柄重新御剑而起,往上游方向飞去。

    济水上游,应龙站在拦水坝顶端,暗金色的双翼在人造洪峰激起的浪沫中纹丝不动。他的翅骨在蚩尤轰出的那一斧下受了不轻的伤,此刻右翼根部还在隐隐渗血,但他没有退——蓄了数日的洪水在坝体上撞出沉闷的轰鸣,水沫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他脚下那道临时拦水坝,是他带着数百个民夫用竹笼装石块一层一层垒起来的。竹笼是仓颉当年教人编的,这种编法最初用来装运刻字的竹简,后来被应龙改良成了水利工程的标准构件。

    “应龙大人!”一个满身泥水的传令兵从下游方向跑上坝顶,滑了一跤差点滚下去,被应龙一把拽住,“北岸西边有蚩尤的别部在挖导流渠!已经挖到离坝基不到三里!”

    应龙松开他,对传令兵挥了挥手说知道了,随即转向平静地对自己身后的副将下令——让上游继续蓄水别停,下游的导流渠不用管,等他们挖好就把水往涿鹿平原南面分流。说完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翅骨,低声对传令兵说给他带句话给何米岚,问他那条给下游挡坝用的隔水符带够了没,要是带够了让他留个体质好点的阵法师在北岸,省得自己老把生病的往青流宗医疗站送。

    传令兵愣了一下转身就跑。应龙重新望向远方河面上那道不熄的铜兵反光,低声啐了一口:“蚩尤你今天要敢拆老子的竹笼,我就把你家祖传的铜斧拿去当拦水桩。”

    济水北岸浮桥桥头,黎山拄着铜杖站在浮桥正中央。面前是轩辕部的第三轮冲锋——力牧亲自率一队重甲步卒强行冲桥,盾牌手在前挡箭,长矛手在后刺。黎山没有后退半步,铜杖每一次挥击都会带倒三四个敌兵。但轩辕部的冲锋连绵不断,力牧的战术很明确——用人海战术耗死桥头的巫族守军。黎山身边的铜甲步兵在连续两个时辰的肉搏战中伤亡过半,他自己左臂中了一支箭却根本没拔,箭杆斜插在肌肉里随着每一次挥杖晃动。

    轩辕部的第四轮冲锋在他挥杖震开力牧的同时抵达——常先率一队轻装刀斧手从小路迂回爬上了浮桥侧面的铜链,以极轻极快的突击试图从侧翼强行切断桥头。黎山暴喝一声返身一杖将常先连人带刀扫出数丈,但他左臂被常先的侧斩划过,箭杆彻底断在血肉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浮桥南端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铜号。蚩尤本队到了。他依旧是那身赤裸的古铜色皮肤,肩上扛着开山铜斧,大步流星地踏过浮桥,每一步都踩得桥面铜链哗哗作响。他从黎山身边走过时没有停,只抛下一句:“下去包一下。”

    黎山捂着左臂退到桥头后方,蚩尤回身替黎山挡下后续追兵的同时,对身旁的传令兵补充命令:“让他喘会儿。桥头丢了黎山不必担责,但涿鹿平原左翼必须守住——让断江带人去替。”他随即斧刃一扬暴喝出声,铜斧如扇面般扫出,将再度扑上来的力牧与重甲步卒齐齐震退,高声朝北岸吼道:“轩辕!你这浮桥搭得比姬水那口破井差远了!”

    何米熙站在云头,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没有出手——父亲说过,人族内部的战争除非一方动用超越凡俗的力量碾压另一方,否则青流宗不插手。蚩尤虽然流着巫族血脉,但他用的战术、兵器、阵法都是凡人能掌握的范畴,这是人族自己的仗。但她记住了父亲当年补天时对她说的那句话——“能补的,补。”她在云端蹲下来,用惊鸿剑的剑鞘在云气上画了一个极小的标记,标注出浮桥桥头下方济水河床的淤积深度。这个数据当天晚上传给曲笙,用在安置点加固堤坝的工程规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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