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九黎烽烟-《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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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把玉简往石桌上一搁。不是继承,是融合——帝江的巫族不会教蚩尤冶金,帝俊的妖族不会传他巫族战法,他是把两个死对头的看家本领糅到一起,自己发明了一套新的。整个洪荒能把巫族肉身、妖族冶金、人族兵法三样东西拼到一起的人,目前除了蚩尤没有第二个。
何米熙嘴里还含着半颗红枣,含含糊糊地插嘴:“那他能打赢奢大叔吗?”
说完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给奢比尸写信的事,赶紧低头喝粥,红枣也不挑了,喝得呼噜呼噜响。彭美玲和何成局却都在这一刻听了个真切——何米熙最近偷摸给奢比尸写信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次被张海燕的观测站数据拐弯抹角地点过一回。
何成局没有追问。奢比尸褪去毒雾之后送给何米熙的那些墨绿雾晶就镶在她的惊鸿剑鞘上,他当然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这个家表面上他什么都管,实际上彭美玲偷偷塞零花钱、林涵带何米熙夜探果林、何米岚把她藏在剑匣里的发簪打掩护,他都装作不知道。主宰也不是什么事都要管的。他端着茶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性:“奢比尸是十二祖巫中掌管天气与毒雾的,蚩尤只是一个流着部分巫族血脉的巫人。但你要看他的对手是谁——不是祖巫,是凡人。轩辕的剑是铜的,蚩尤的剑也是铜的。两个凡人拿铜剑对砍,比的就不是谁体内流的血更纯,而是谁的剑更利、兵更多、脑子更快。”
何米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颗红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我去给奢比尸大叔写信,问问他当年在巫妖战场上是怎么一眼看出敌人阵眼弱点的。海燕姨娘,你的备注我看到了,下次红枣我吃半颗,另外半颗分给哥。”
说完一溜烟跑了,发髻上那条彭美玲新编的蜈蚣辫在背后甩得啪嗒啪嗒响。张海燕推了推眼镜,看着何米熙跑远的背影,取出随身的记录玉简低头刻字。骆惠婷从膳堂方向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随口问她在记什么。张海燕头也不抬:“米熙已主动将历史战场经验与当前人族军事态势相结合,求知结构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探索,心理健康等级良好。另外早饭摄入红枣一颗,完成率百分之百。”何成局在一旁喝完最后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撂下一句结论——她的信写到第三页还在问奢比尸蚩尤的冶金炉用什么燃料最省,那老毒雾当年连自己毒雾结晶的化学成分都懒得测,回信肯定只有七个字。
彭美玲愣了片刻,忽然笑得直拍桌子:“你连奢比尸回信几个字都能算!”何成局面不改色:“他给我女儿削发簪削了三次才削对形状,你觉得他舍得让她等回信?”
笑声未落,何米岚从竹林方向走来。他已经换掉了从阪泉回来时那身沾着战场尘土的束袖箭衣,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银发以青玉冠整齐束在脑后,步伐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阵法师,正是当年在三族大战中用阵法替花果山收容了无数无辜弱小的穆阳。穆阳如今已是青流宗驻洪荒常驻站的正式成员,神色比当年老练了许多,但见到何成局还是会下意识把腰挺得笔直。
何米岚在父亲面前站定,将一枚标记过的地形玉简双手呈上。他在前线跑了几千年,对涿鹿周边的地形和部落分布比观测站任何一份地图都熟悉,这枚玉简里标着从姬水到涿鹿沿途所有部落的位置、人口、水源和存粮情况。蚩尤大军北上时,沿途有多个中立小部落被驱离故地,他回来之前路过其中一个被驱离的部落旧地,整片寨子空无一人,寨子位置处在蚩尤进军路线与涿鹿之间,蚩尤专门在黑石峡谷入口处留了一支精锐驻守——以巫族退伍老兵为骨干,带队的是他八十一个兄弟之一的黎山。
何成局展开地形玉简,目光落在黑石峡谷的位置上。他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沉默,是那种什么都知道但需要重新算一遍的沉默。黑石峡谷是涿鹿南面唯一的天然屏障,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从谷口往北就是涿鹿平原。如果蚩尤控制了黑石峡谷,他的运兵车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九黎城开往涿鹿,后勤线至少缩短数千里。如果轩辕能守住黑石峡谷,蚩尤就得绕行西面的沼泽地,行军路程多出千里以上。这个峡谷的归属将完全改变涿鹿外围的战略格局。
“米岚,”何成局抬起头,“你觉得蚩尤下一步会怎么走?”
何米岚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展开分析——蚩尤的用兵风格不是祖巫那种凭单兵战力碾压的蛮打,而是把人族兵法与巫妖的特殊作战优势糅为一体的复合式推进。他参考了阪泉之战后轩辕将降卒编入各部的做法,也借鉴了当年巫族附庸联合操练的经验,但他会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挥。如果他是蚩尤,他会先拿下黑石峡谷全段,以此为支点向西渡过济水,迫使轩辕在涿鹿平原腹背受敌。轩辕的兵力分散在各部落,集结需要时间,而蚩尤的八十一部已经整编完毕,机动速度远快于轩辕。
何成局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放下茶盏,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张海燕知道,这是他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问穆阳怎么看,穆阳神色恭敬但语气坚定地分析道:蚩尤的巫妖融合冶金体系不仅体现在锻造攻击性装备上,在东夷沿海一带他甚至已经能够将巫族骨甲与妖族的妖丹共鸣术结合,制造出连金仙级攻击都能抵消大半的复合甲。黑石峡谷谷壁陡峭,常规攻城器械很难展开,但他的先锋如果在甲胄上取得防御代差,步兵正面推进时轩辕军的铜剑就很难打出有效伤害。
何成局听完两人的分析,从竹椅上站起来,负手走到湖边。湖面的反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抹锐利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蚩尤不是炎帝。炎帝不信剑,信火。蚩尤什么都信——信巫族的血、信妖族的铁、信人族的兵。一个什么都信的人,比什么都只信一半的对手难打得多。炎帝以为他在跟轩辕争诸侯,蚩尤知道他在争什么——他不是在争诸侯,他是要争当人族的规则。当年伏羲画卦、神农尝草、仓颉造字,都没有拿刀架在任何人的脖子上。轩辕要赢,不能光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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