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阪泉烽火-《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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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她把花往石桌上一放,端起何成局手边的茶盏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阪泉那边的野花比青云湖边的还多!我摘了一路,回头分给五位姨娘一人一束。”她说着从花束中抽出一朵五色的小花插在林银坛的发髻上,手法熟练得像是提前演练过。
林银坛抬手碰了碰发间那朵小花,嘴角有一抹极淡的、只有何成局能看出来的笑意,嘴上却说:“跟你爹一样,没个正形。”
彭美玲从红绡阁方向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根绣花针,看见女儿回来了立刻把针往针线板上一插,快步走过来上下检查了一遍——胳膊没伤,脸没花,发髻虽然散了半边但精气神十足。她松了口气,随即板起脸:“何米熙你给我过来!让你跟你哥去洪荒是去历练,不是去采花!还有你这头发——谁给你扎的?松成这样!”
“猴叔的徒孙给我编的。”何米熙理直气壮,“它说它跟罗睺叔学过手艺。”
彭美玲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口酸涩的果子却又忍不住咽了下去。她把女儿拉到身边,从袖子里掏出随身带的红绳,一边数落着“什么手艺比得上为娘编的”一边利落地把她的头发重新扎紧,手法比何米熙见过的任何仙家法术都快。
何米熙老老实实站着让母亲编辫子,嘴上却没闲着:“娘你放心,我在阪泉没闯祸。就是炎帝和黄帝在那边摆阵,我从天上路过,看见他们两边的帐篷颜色不一样——炎帝那边是红的,黄帝那边是黄的。我飞得高,看起来就像两片不同颜色的麦子。”
“你这比喻跟谁学的?”何米岚忍不住插嘴。
“跟爹学的啊。”何米熙眨眨眼,“爹不是说‘人族的事就像种地,播什么种子长什么苗’嘛。”
何成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哈哈大笑。他的笑声从青云湖边传出去,震得湖面上几条悄悄冒头的龙鲤又赶紧沉了下去。笑完之后他把茶盏搁在竹椅扶手上,将水镜的画面重新拉回炎帝与黄帝两军对垒的正面战场。
“你妹妹比喻不算离谱。炎帝的红旗是火德,黄帝的黄旗是土德。火生土,土克水。按照五行生克,炎帝的火德天然被黄帝的土德所克——但五行只是天道法则的框架,框架里面填什么料,得看他们自己。”他收敛了笑容,“米岚,说正事。”
何米岚站直了身体,将观测玉简递到父亲手中,开始正式汇报。玉简里记录了阪泉交锋前后轩辕军的所有细节——战前轩辕独自盘坐姬水岸边发呆了整整一个时辰,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块刻着伏羲八卦的旧石片,一柄新锻的铜剑。发呆结束之后他站起来,把石片放回怀里,把铜剑递给身旁的偏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何成局问。
“他说——‘剑是不得已才用的,卦是每天都得看的。把卦放在比剑更顺手的地方。’”何米岚一字一句地重复完,又补充道,“战前我在他的营帐里见到他时,他很认真地跟我说过一番话——他说阪泉的界碑是伏羲八卦传到这一代才刻上去的,老松是祖辈们共同拜过的社树,这些不是打仗的理由,是聚集各部共同修约的印记。他真正怕的不是打不赢炎帝,而是打完炎帝之后那些敬他为保护者的人看他的眼神会变。”
轩辕的顾虑很快就被证明并非多虑。炎黄两军在阪泉之野战了三个回合。第一回合,轩辕以熊罴六部为前锋冲炎帝左翼,被烈山氏的弓弩手射退,双方各伤亡数百人。第二回合,炎帝以火攻烧了轩辕的右翼营寨,火势蔓延到老松下时才被轩辕亲自率卫队扑灭——他灭完火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击炎帝,是用湿土把老松树干上的焦痕糊住。
第二回合结束后当夜,何米岚亲眼看到轩辕做了一个奇怪的决定:他派使者给炎帝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老松没死。明天我们换一块地方打,别伤了树下那口井。”
炎帝没有回信,但第三天的战场上,双方确实不约而同地把战线推离了老松树。第三回合,轩辕以应龙蓄水破了炎帝的火攻,大破炎帝主力。炎帝率残部南撤,轩辕下令停止追击。当天晚上他在老松下生了一堆篝火,把战后收拢的炎帝部降卒全部聚集在篝火周围,亲自端着陶碗给他们分粥。战后他亲自背了一具战死士卒的遗体足足三里路送回族中,脱下自己的战袍裹住那个年轻人碎掉的肩甲,在遗体被族人接过去时低头行了部落对逝者最隆重的触额礼。
何米岚把这些细节逐条记在玉简里,递给父亲时补充道:“战后我去看了那棵老松。树冠被烧掉了三分之一,但树干还活着。树下那口井的水位没有下降,水质清澈,共工当年封在不周山断面的那道水元封印在感应到这边有人主动护井时微微震动了一下——这是奢比尸大叔后来让烈山转告我的。”
何成局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玉简递给身旁的林银坛。轩辕这个人很有意思——打仗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怕什么,打完仗第一件事是灭火护树,第三件事才是收编降卒。这个顺序没有写在任何盟约里,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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