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峰说完最后一个字,没有再往下接。 他端起枸杞茶,发现已经凉透了,但还是喝了一口。 他在等。 不是等王建设被感动——感动不值钱,他在上海的甲方会议上见过太多人被PPT感动,散会之后该砍预算照砍。 他等的是王建设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浸泡了十二年的基层干部,听完这些之后,脑子里那根秤杆会往哪边倒。 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老街的油条摊、护城河的老楼、孟翠翠儿子的作文——他没有编造任何一个细节。 但"真"和"有用"是两回事。 对一个被李建国事件烫伤过的人来说,真诚的故事和精心编排的话术,听起来可能没有任何区别。 陈峰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如果换一个场合、换一个听众,大概率会被当成招商会上的漂亮口号。 王建设不是大学生,不是记者,不是会被情怀打动就替你写软文的自媒体博主。 他是一个亲手把人往坑里推过、又亲眼看着别人从坑里爬出来的人。 这种人,最难被说服,也最值得被说服。 车间的缝纫机声从楼下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像心跳。 王建设从塑料凳上站起来,走到栏杆边,背对着陈峰。 两只手撑在铁栏杆上,指头攥得紧紧的。 脑子里的东西像开了闸的水,拦不住。 他在想陈峰刚才说的那些数字——三年少了一万八,十三所小学,九个孩子。 这些数字他不是不知道,每年的招商报告里都写着,但写在纸上和被人一句一句念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写在纸上的时候,它们是"数据",是"趋势",是可以被折线图消化掉的抽象概念。 但从陈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个数字背后都站着一张脸。 他在想那个背着三个孩子的老太太。 他在想钱美华站在走廊里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在想自己的母亲,六十七岁,一个人住在筒子楼里,每天下午三点去菜市场买一个人的菜。 他的喉咙堵得厉害。 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十二年了。十二年里,他听过太多老板在这间办公室、那间会议室里慷慨陈词。 有人说要"带动就业",有人说要"回报家乡",有人说要"产业报国"。 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真诚,眼眶一个比一个红。 然后呢? 然后李建国卷钱跑了。 然后张老板的食品厂干了八个月关门了。 然后赵总的电子元件加工厂拿完补贴就把设备转移到隔壁县去了。 每一个,都是他王建设签字引进来的。 每一个,走的时候都没打招呼。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陈峰就是不一样的那个? 就凭他说的话好听?就凭他眼神诚恳?就凭他给工人开了高薪?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陈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