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山路-《都市隐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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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块玉牌指的方向,还是往南。
但这一次更远。光点一直亮着,一直往南,火车坐了两天两夜,换汽车又坐了一天,最后又开始走路。
张矛看着望不到头的山。
“这地方,你来过吗?”
周无影摇头。
“没有。但它来过。”
他手里的玉牌亮着,一明一暗,像是认路。
走了三天,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到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能踩着石头和枯草往前走。张矛的鞋早就磨破了,用绳子绑着,勉强还能穿。
周无影走在前面,走得很快。
“你脚不疼?”
周无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疼。但它在等。”
张矛没再问。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
一个山坳里的小村子,只有两户人家。房子是木头搭的,屋顶压着石板,看上去已经有很多年了。
光点亮得刺眼。
周无影停下脚步。
“到了。”
他们走到最里面那户人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周无影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很厉害。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周无影把玉牌递过去。
老太太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开始抖。
“这是……这是我儿子的。”
老太太的儿子走了三十年。
他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人,考上县城的高中,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第一年还回来过年,第二年没回来,第三年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带话,说他死了,死在外面了。
老太太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老伴走得早,儿子是她唯一的指望。儿子走了,她就一个人,在这个山坳里,活了三十年。
后来她把儿子留下的东西都收起来,其中有一块玉牌,是儿子小时候她从庙里求来的。她每天看,每天摸,摸了二十年。
十年前,玉牌不见了。
她找遍了整个村子,找不到。她又去山上找,还是找不到。
“我以为它跟着儿子去了。”老太太说,“我以为他们母子团圆了。”
周无影在她旁边蹲下。
“它没有。它一直在等你。”
老太太看着那块玉牌,光点在里面微微颤着。
“它还认得我吗?”
周无影点头。
“认得。它一直在等你来认它。”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张矛和周无影住在老太太家里。
房子很破,四处漏风。老太太给他们煮了一锅野菜粥,又把存的腊肉切了一小块,说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张矛说够了。
老太太坐在桌边,一直看着那块玉牌。
“三十年。”她说,“我等了三十年。”
周无影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说。
“他走的时候才十九岁,瘦瘦的,一笑两个虎牙。我说你在外面要好好的,过年回来。他说好。”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结果再也没回来。”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那边,也会想您的。”
老太太抬起头。
“真的?”
周无影点头。
“真的。它说的。”
老太太看着那块玉牌,光点微微颤着。
“儿啊,娘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光点亮得刺眼。
第二天早上,他们要走了。
老太太送他们到村口。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很费力。
“后生,你们叫什么?”
“张矛。”
“周无影。”
老太太点点头。
“我记住了。”
她把那块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以后我会天天跟它说话。”
张矛点头。
“它会听的。”
老太太看着他们。
“你们跑这么远,就为了送这个?”
张矛想了想。
“嗯。”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好人。”
张矛笑了。
“不是好人。只是刚好能帮上忙。”
老太太摇摇头。
“帮上忙的,就是好人。”
她看着怀里的玉牌。
“儿啊,娘带你回家。”
她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但很稳。
张矛和周无影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
回去的路上,天一直阴着。
走到第三天,又下起了雨。这一次没山洞可躲,两个人就淋着雨往前走。衣服湿透了,鞋子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咯吱咯吱响。
张矛忽然笑了。
周无影看着他。
“笑什么?”
张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在想,那个路人要是知道我们这么跑,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周无影想了想。
“他可能也在跑。”
“他跑什么?”
周无影看着手里的空玉牌。
“跑着捡。跑着送。”
张矛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也是。”
雨一直在下。
他们一直在走。
第六天傍晚,他们回到尘外居。
小静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他们浑身湿透的样子,愣住了。
“你们……淋雨了?”
张矛点头。
“淋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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