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为了所有还在等的人。” 七 婚礼结束后,弗里茨一个人往回走。 月光很亮,把街道照得白晃晃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走到施普雷河边,停下来,望着对岸的灯火。 那些灯火,比六十年前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工厂的烟囱一根接一根,吐着黑烟,把天空染成灰蒙蒙的颜色。河上的船来来往往,船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那些还在等的人,那些还在问问题的人,那些还在传书的人——他们和六十年前一样,和一百年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它还在走,走得准准的。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它已经很旧了,但那些字还在,那些人还在。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教堂尖顶。 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穿透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八 一八六八年春天,一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欧洲。 “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二世被推翻!临时政府成立,寻找新的国王!” 弗里茨是在出版社听到这个消息的。卡尔冲进来,挥着一张报纸,脸涨得通红。 “你看到没有?西班牙在找国王!” 弗里茨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卡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关系大了。你知道候选名单里有谁吗?” 弗里茨摇了摇头。 卡尔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霍亨索伦家族的利奥波德亲王。普鲁士国王的远亲。” 弗里茨愣住了。 霍亨索伦。普鲁士的王室。西班牙的王位。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法国……” 卡尔点了点头。 “法国绝对不会容忍。东边是普鲁士,西边是西班牙,如果都是霍亨索伦家的人……法国就被夹在中间了。” 弗里茨沉默着。 他想起弗里德里希的本子里记的那些事。关于法国,关于战争,关于那些他从未见过、却熟悉得像亲人一样的人——让,那个阿尔萨斯士兵;皮埃尔,那个死在别列津纳河的年轻人。 也许,又要打仗了。 九 那年秋天,弗里茨去了一趟墓园。 他站在三座墓碑前——弗里德里希的,安娜的,还有一座是空的,但他心里知道那是谁的。路德维希没有墓碑,他的尸体不知道埋在哪里,和那些死在街垒上的人一样,消失在历史里。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某一页。那里记着一八七〇年——那还是空白的,还没有任何字。 他拿出笔,在那页上写了一行字: “一八六八年九月,西班牙王位空缺。普鲁士和法国,也许要打仗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怀里。 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去弗里德里希墓碑上的落叶。 “弗里德里希先生,”他轻声说,“也许快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六八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