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抬起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卡尔呢?还好吗?” “还好。有女儿了。安娜。”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娜。好名字。”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这一辈子,到底等到了什么?” 弗里德里希没有回答。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嘎嘎作响。 七 那年除夕夜,三个人又坐在了一起。 弗里德里希的小屋,一张破旧的桌子,三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几杯霍夫曼太太生前留下的劣质红酒——那是她女儿后来送来的,说母亲嘱咐过,留给弗里茨和他的朋友。 卡尔来了,带着安娜。安娜已经九岁了,坐在父亲旁边,好奇地看着汉斯。 “这是汉斯叔叔。”卡尔说,“爸爸的老朋友。” 安娜看着汉斯脸上的伤疤,小声问:“您打过仗吗?” 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打过。” “打赢了吗?” 汉斯想了想。 “赢了。也输了。” 安娜歪着头,没听懂。但她没再问。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喝着那劣质的红酒。安娜喝的是水,但也举着杯子,像大人一样。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卡尔,那个曾经害怕得睡不着觉的人,现在平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有了光。汉斯,那个从俄国走回来、从南边闯回来的人,一身伤疤,但还活着。安娜,那个九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但已经开始问那些问题。 他想起父亲。想起费希特。想起洪堡。想起韦伯。想起让。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他们都没看到这一天。 但他看到了。 他举起杯子。 “为了新的一年。” 卡尔举起杯子。 汉斯举起杯子。 安娜也举起杯子。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三一年,来了。 八 深夜,朋友们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二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卷了边,有些页被水渍浸得发黄。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巴黎革命了。不伦瑞克烧了。萨克森闹了。汉诺威开枪了。 压下去一些,没压死。 汉斯回来了。所罗门出来了。卡尔带着安娜来了。 安娜九岁了。她问我:‘他们会一直争取吗?’我说会的。一直争取,直到争取到为止。 我想,也许我们这一辈子,真的等到了什么。 不是等到那一天。是等到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费希特的书还在传。汉斯的火还在烧。安娜的问题还在问。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他们做的事,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三一年的新年,就这样来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