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 一八三〇年七月,柏林热得出奇。 弗里德里希坐在办公室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浸湿了衬衫领子。窗户大开着,但一丝风都没有,只有街上的热浪一阵阵涌进来,混着马粪的臭味和远处工厂的煤烟味。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擦了擦汗。 那是一份关于铁路延伸的申请。商人们想修一条从柏林到汉堡的铁路,把普鲁士和那个重要的港口连起来。申请书已经递上来三个月了,还在各个部门之间转来转去,没人敢做主。 有人敲门。 “请进。” 进来的是克劳斯,他的助手。那年轻人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先生,出事了。” 弗里德里希抬起头。 “什么事?” 克劳斯把那张纸递给他。 “巴黎。革命了。” 二 弗里德里希接过那张纸,是一份刚到的快报,字迹潦草,内容简短: “巴黎七月二十七日爆发起义。市民筑起街垒,与军队激战。查理十世已逃亡。消息待续。”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巴黎。革命。 十二年前,也是在巴黎,所罗门开了那家小书店,偷偷传费希特的书。十二年后,所罗门被抓进去了,巴黎又革命了。 他把快报放下,看着克劳斯。 “还有谁知道?” “内阁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街上也开始传,有人从报纸上看到的。” 弗里德里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柏林街头一切如常。马车来来往往,行人匆匆走过,几个法国士兵——不,已经没有法国士兵了,那是一八一三年之前的事了——几个普鲁士士兵懒洋洋地站在街角,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会知道的。很快。 “你先出去吧。”他说,“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 克劳斯点点头,转身走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巴黎的革命,会烧到德意志吗? 三 接下来的日子,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查理十世逃亡,奥尔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上台,七月王朝建立。法国又换了皇帝——不,不是皇帝,是国王。但不管叫什么,那都是一场革命。人民赶走了不想要的国王,换了一个他们想要的。 整个德意志都在震动。 八月,不伦瑞克。民众冲进公爵的宫殿,放火烧了。公爵逃跑。 九月,萨克森。莱比锡和德累斯顿爆发起义,工人和学生走上街头,要求制定宪法。 十月,汉诺威。农民聚集起来,拒绝交租,拒绝服役。军队开过去,开枪了。死了几个人,但没压住。 弗里德里希每天都能收到新的消息。有的从报纸上来,有的从商人口中来,有的从汉斯的信中来。汉斯的信来得越来越勤,也越来越短,每一封都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弗里茨: 符腾堡也动了。农民不交租,城里人上街。军队调过去了,但士兵不肯开枪。有个军官下令射击,被自己的士兵从背后打了黑枪。 梅特涅急疯了。到处调兵,到处抓人。但抓不完。今天抓十个,明天冒出一百个。压不住了。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些走在街上的年轻人,知道他们在为什么拼命吗?知道这场火会烧到哪里去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都在变,变得比铁路还快。 四 九月的一个傍晚,卡尔带着安娜来了。 安娜又长高了一些,辫子更长了,眼睛也更亮了。她走进弗里德里希的小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张大表。 “您在画新的吗?” 弗里德里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张表上,又添了几个新的标记——不伦瑞克、萨克森、汉诺威,都是今年闹起来的地方。 “不是画的。是记的。” 安娜走到墙边,踮起脚看那些标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