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记住您说的,德意志是一个民族,不是因为我们是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想成为什么。” 费希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真的听进去了?” “真的。” 费希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是弗里德里希第一次见他笑,很淡,但确实是笑。 “那就够了,”他说,“你能记住这一句,我这三年就没白讲。”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弗里德里希知道,该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教授,”他说,“等您的新书写好了,我能读吗?” 费希特抬起头,看着他。 “能。到时候你来拿。”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推门出去。 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棵苹果树,树上结满了红红的果子,压得枝条弯下来。 他摘了一个,咬了一口。很酸,但有一股清香。 五 那年冬天,柏林出奇的平静。 法国士兵还在街头巡逻,普鲁士官员还在办公室里办公,大学还在上课,街上还是人来人往。但弗里德里希能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某种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 等拿破仑和沙皇打起来。等那一天到来。等命运揭开下一个谜底。 十二月底,汉斯来了。 他穿着那身蓝军装,肩膀上又多了两道条纹——现在是中士了。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有一种弗里德里希从未见过的光。 “有消息了,”他说,“拿破仑在集结军队。几十万人,从整个欧洲调来的。明年春天,他要打俄国。” 弗里德里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普鲁士呢?”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国王还在犹豫。但沙恩霍斯特已经在准备了。他说,等法国人陷在俄国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进屋,在床边坐下。 “明年这个时候,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弗里德里希点起蜡烛,给汉斯倒了一杯热水。两个人围炉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静静地下着。 六 除夕夜,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屋里。 汉斯回军营了,说是有任务。霍夫曼太太去女儿家过年了,整栋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点起蜡烛,拿出那个本子——从柯尼斯堡开始记的那个,记了快四年的本子。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费希特不教书了。汉斯说拿破仑要打俄国。父亲病好了。母亲的信里说,父亲梦见了耶拿,梦见了那些死去的人。 我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也许一切都会变,也许一切都不会变。但我有一种感觉,风暴要来了。 就像那年去柯尼斯堡的路上,在埃劳看到的那片田野。明明是夏天,草长得很好,花开得很艳,但我就是知道,那里埋过人,埋过很多很多的人。 柏林也是。这里埋着什么,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 它在等。”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一二年,来了。 第(3/3)页